熊恩先生

You’re far from the usual.

Share this dream with me.

And I just want you to now you are far from the usual.


(photo cr.weibo)

没什么,一点临别再会赠言

电梯在接近楼层时的减速所带来的小小悬念会让人心跳加速,在电梯停下来之前,心脏会莫名其妙地颤动。就好比当我越接近约定的时间、越接近你的时候。

🌙:

我现在也是如此认为,哪里轮得到我慧眼识英,是她足够耀眼坚定才足以脱颖而出。

除了无用的喜爱与鼓励,我从未给过他什么。

如此,现在让我来讲一个小小的誓言。

我要等小熊恩回来带给我更多珍贵。

 

我只是个薄情而滥情的人,也未曾为你遮风挡过雨,更明白你那样好的人,从头至尾你我都是陌路人,远费不着这份深情。

 
 

那不如这样吧,你是我的春风电台,我就做一个你永远的听众朋友。

 

感谢小天使画的我,就和《一头鲸的死亡》一起当离别礼物吧。


如果有时间的话,

破烂自白书:点这里吧!

一头鲸的死亡

一头鲸的死亡

文/熊恩先生

 

 

他来人间走一遭,只为见一见太阳。

 

0.

段宜恩曾见过一头搁浅的鲸。

深色的海水拍打着他露出的半截身体上,阳光的炙烤在一点点地消磨掉他的生命力。他的身体日渐消瘦,而总有一些海鸟等不到他死去便已经在啄食他的肉体。

但他太大了,人们没办法让它回到海洋,也没办法让它快些死亡。救护员使用钢刺和炸药都无法让他停止呼吸。本着让他安乐死,可死的过程却一点儿也不安乐。

那头鲸经历了许多痛苦。

那头鲸的眼睛流露出悲伤,那悲伤却被海风吹走,飘散在无垠的海面上,散成虚无。

 

 

 

1.

段宜恩忽然想伸手,摸摸它的眼睛。

他伸手,缓缓地去触碰,却被什么看不清的屏障阻隔,那道阻隔摸起来冰凉,而且很硬,就像是一块玻璃。而玻璃的后面,似乎还有蓝色的海水。

玻璃没有碎,倒像是有别的什么被打碎了,世俗的喧闹声从碎痕中钻进他的耳朵,让他的意识回到他本应待着的地方。这样的拉扯连两秒都不到,几乎没什么过度,让人意料不及,让人手足无措。

然后,段宜恩发现他站在人群里,而蓝色的海水和色彩鲜艳的游鱼在他的面前游过,游行的路线从他的头顶一直延伸到身后。而他的手,正放在隔离海水和人群的玻璃上。没错,是真的玻璃。

这里是海洋馆。

可他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的大脑拼命运转,却只能记起那只鲸的眼睛。杂乱的人声与因为水和玻璃产生的光让他的世界在模糊与清晰中变化。这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更改了他的记忆,那种几分钟前还拼命牢记的东西因为这力量在一呼一吸之间随风散去。

——化成虚无。

 

段宜恩似乎因为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了,有些人在行走中撞到了他。段宜恩后知后觉地接受到了对方的道歉,那是种常年习惯养成条件反射的道歉,虽然快得听不出任何歉意,段宜恩依然受惊般迟钝的点点头。

人群就像是鱼群一样,从未停止流动。段宜恩也被人群的某种惯性力量牵引着向前走。比起观赏海洋生物的游客,段宜恩却觉得自己行走其间,是在观察游人。他在观察他们的动作和神情,比如大概在原地停留多久再继续往下走。这种下意识的学习忽然让段宜恩有种熟悉的恐慌感。

“不要因为害怕而去适应别人。”

段宜恩像被这句突然响在脑海里的话烫了一样,他收回了目光,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走向了该展区的出口。

他站在休息区的角落,观察了一会儿才在一个空椅子上坐下。

他一坐下来,别人的动作和声音仿佛忽然变慢了,让他可以看清楚每一个人的动作和口型。这种怪异的变奏情形他却好像经历了许多次,比在游人中行走要更自在。

段宜恩看见了一个独自一人的小女孩,那名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墙边,神情和他有点像,只是茫然中加了一点着急。

那紧张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2.

“你要记住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女人披了一件米色的披肩,蹲下来整理了他的围巾,然后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一个小面包放到了他的手上。

“没关系,我们一点点记,小宜恩一定可以的。”

女人的目光很柔和,咖啡色的头发散在肩后,几缕发丝被轻风吹起。

而他却最记得她双手的温暖。

 

 

 

3.

小孩子的哭声像是瓷器被碰碎了,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而段宜恩却才从那女人的温暖中回过神来,回到这个被全部漆刷成蓝色的海洋馆里,回到人们才是观赏动物的海洋馆里。

段宜恩有些错乱,似乎不希望继续看这样的画面,但在移开视线后的几秒钟后又望向了那名小女孩。很快便有心善的人安慰着哭泣的女孩,海洋馆的工作人员也很快赶了过去。段宜恩听不见那群人说了些什么,他想仔细听,却有别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而且,清晰无比。

“是个和父母走散的孩子吧。这种公共场合,人流这么大,走散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看看这个小女孩哭得多可怜呐,看样才五、六岁,长得又可爱又乖巧,是哪家父母这么粗心?还是快用广播找一找这马虎的家长吧。”

“看样子是个贪玩的小鬼才对吧!爸爸妈妈肯定说过别乱走之类的话,一定是这小姑娘好奇心重,追着看什么怪鱼去了,才迷失了方向,和家里人走散。这样不听话的孩子不论怎样也不应该说是可怜。难道只因为长得幼小无害就可以无条件随随便便地原谅吗?”

这两段声音先后响在段宜恩的耳边,一边是毫无用处的同情,一边是毫无理由的恶意。

段宜恩想找说这两段话的人,却发现坐在他附近的人,脸上都是相同的表情——一种夹杂着恶意的怜悯。段宜恩放弃了寻找,他产生了一种无端的害怕,但他仔细想想,却觉得那油然而生的害怕只是害怕自己,害怕自己的脸上会不会也出现那样的表情。

有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宜恩不是那样的人。”

 

 

 

4.

男人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睡眼惺忪地坐在他的面前。尽管才醒过来,那名穿毛衣的男人仍然不忘微笑着说早安。

场景似乎被拉远了,画面里可以看见他端了一碗粥放在男人面前,而男人却拿出了一个照相机,对着他拍了两张照。相机按快门的声音似乎让男人更清醒了,男人会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不知是喜欢还是骄傲,轻声地说道:

“宜恩哥的眼睛,真得很漂亮。”

 

 

 

5.

走散的小女孩很快便停止了哭泣,因为她的父母很快出现了。

段宜恩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这样重逢的画面可能会让他听到更多令人不舒服的话语,所以他才打算离开。

可,他的眼睛很漂亮吗?

段宜恩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不知是何时发生的事件以记忆碎片的形式让他想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能让他激起的事情似乎都很重要,但段宜恩记不起自己眼睛的样子,他只记得那只鲸的眼睛。

那双悲伤却美丽的眼睛。

自己的眼睛,也会像它一样悲伤吗?

如果想看一看的话,用相机拍下来就可以看了吧。

段宜恩没在身上找到相机,但他的口袋里有一部手机。段宜恩马上想起来刚才游客用手机拍照的样子,便划开了手机的屏保——他想,用手机也一样可以拍照的。

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手机的壁纸吸引了。

那是在一个蓝空下的沙滩,金黄色的沙滩和绿色的椰子树叶构成了一种舒服的平衡,而画面的正中间是一个赤脚站在沙滩上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蓝黑色的潜水衣,阳光正洒在他的头顶,而他正回头,对着镜头微笑。

 

 

 

6.

医生是位年轻的男子,只喝白开水。

这个医生的办公室看上去倒…更像是一个书房。

“放心,这只是日常训练。”医生的表情很轻松,“我们会帮助您,一点点地,多记一点的。而这种记忆,是需要您即使独自在外,也能够记起来的。”

他的双手贴在纸杯杯身上,他想起小的时候妈妈曾和他说过的话,她说自己要记住的事情还有很多。

“珍荣,怎么说?”

他问道。

医生似乎猜到了这个问题,从一旁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他的面前。

照片里的他似乎坐在餐桌面前,画面下方还出现了一碗粥的一角。

照片里的他似乎笑得很温和,那种温柔直达眼底。

年轻的医生随之对他说道:“朴医生很相信我。另外,他也很坚定地和我说过一句话——‘宜恩一定可以的。’”

 

 

 

7.

段宜恩的四周开始变淡,海洋馆的蓝色被白色侵染,而他的面前,又出现了那头搁浅的鲸。

他和它,都拥有极其漂亮的眼睛。

但鲸已经安静地死去了。

他的那具名为挣脱的枷锁,也因它的死而松落了。

记忆化成了一根有方向的线,追溯过往时,段宜恩终于记起来,当时他正想去触摸那头鲸的身体时,有人在他身边,愿意陪他到任何地方。

他记起来,那头鲸搁浅的海滩,便是手机壁纸里那个男人出现的海滩。

所以,当画面再次变化的时候,当光线再次明亮了他的世界时,他没有茫然和未知的恐惧,没有不安笼罩着他。他的手里依然握着那部手机,但他并没有点开相机,而是点开了通讯录。

他记得的。

他在心里记得的。

通讯录的第一个名字,便是——珍荣。

段宜恩拨打了那个电话,没有令人焦急的等待,电话很快被拨通。

那头的声音却不像是被电子传输过来的,倒像是直接从段宜恩的面前传来的。段宜恩随之抬头,便看到了那个男人——手机壁纸上阳光下的男人和面前穿着米色毛衣的男人缓缓重合在了一起,这种奇妙的变化之后,段宜恩只看见那个男人脸上的微笑。

朴珍荣的微笑。

于是,段宜恩也微笑地看着他,伸开手,轻轻地拥抱了他,

 

 

 

 

当你想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想想在那尽头的我。

 

 

 

TBC

 


我的神仙过生日了。
仙话也不会说了。
希望她可以活得真实快乐。

【宜珍/范七】含沙射影part.5(大结局倒数)

前期回顾:同意同事调查朴珍荣的段宜恩似乎对这个未知少年事事俱悉,却装作不知。而被刺伤的朴珍荣虽然和林在范不对头,却顺从其意取得段宜恩的关心,最后再孤身从医院逃走。另一头的崔荣宰接到了越狱犯的电话,对话中竟被林在范称作“弟弟”。而躲在洛杉矶某处地下室的林在范好像在等着谁的到来。

本期导读:朴珍荣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隐蔽的工作房,朴珍荣的真正身份揭露的同时,他和段宜恩的往事也在回忆碎片中流露一二。而给段宜恩留下奇怪话语的崔荣宰在所有人忙成一团的时候失踪。还有一件并不巧合的事,段宜恩竟与林在范遇到了。

第八章  记忆迷宫

时光不再往前走,而是转了一个圆圈,就像是太阳到了夏至点就突然往回走一样。朴珍荣就是这样走了一个圈,当他再次找到归途的时候,他必须担忧自己是否会被吞噬。在某种程度上,再次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对失去的选择。

朴珍荣把那套显眼的病服丢在了医院附近一个小巷子里的垃圾桶里,并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灰色运动服。他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把头发都藏在帽子里,露出光滑的额头。这样看倒是显得他的眼睛更亮了。但现在时间紧迫,除了尽力避开四处的摄像头,朴珍荣没有别的心思。

现在很晚了,虽然还有公交车,但是乘客这么少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司机记住。

没有车是无法在洛杉矶生活的,逃命也是一样。朴珍荣显然是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毕竟他早有准备。他从医院出来,在公交站牌上确认了一下路线。就在离这里还有两站的地方——那附近有一处收费的小型停车场,朴珍荣曾留下了一辆车在这里,虽然已经时隔很久。这辆车停在这里绝对安全。

至于车钥匙他藏在了别的地方。

朴珍荣呵了一口热气在双手上,路上还是有些冷的。但他没有时间再去弄一件大衣,他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快步地向目的地走去。

街道很宽,行人很少。

朴珍荣目不斜视的快步走着,他相信医院不会那么快发现他的离开,所以他又足够的时间去找他的车。说起来,其实他对洛杉矶还算熟悉。早在他工作之前,大概也就是读中学的年纪的时候,他就来到了洛杉矶集训——夏天洛杉矶海边训练营,那个时候太阳都快把柏油马路晒化了。那段时间他黑了不少呢——但可没有段宜恩那么黑。

想一下那个时候,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朴珍荣发现徒步移动两站的路也是挺远的,只是他不敢再加快步伐了,毕竟他还是个腹部有伤的病人。时间似乎变成有形的了,在他两侧像牛皮糖一样往和他相反的地方走了。昏暗的街灯,漫长的红灯,一闪而过的车灯的样子被朴珍荣剪碎了装进脑子里。同时,也让他想起了别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这样奋走听起来太惨了,朴珍荣开始想念窝在段宜恩家里的那段日子。那种日子,讲实话,他以前也过过。

朴珍荣忽然在路口停下。

洛杉矶庞大的地图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一点点地放大、放大、直到放大到可以看到代表他的黑点,一条红线从那个黑点向前伸出,在这个路口左拐两次以后经过一条漫长的大道再右转。

朴珍荣不是因为迷路所以才停下的。洛杉矶的地形他怎么可能不熟?而是在别的一些地方、在别的东西上面有些模糊。这种模糊就好像脸盲患者看见其他人时仿佛看见了一团团云一般,叫人感到困惑。

朴珍荣抬腿想继续往前走,脑海里忽然出现林在范曾揶揄过他的一个称呼——“小骗子”。

朴珍荣皱了皱眉,伸手把帽檐拉下了一点,某种犹豫被他丢在这个路口,然后他自己带着确定的心落脚向前走。

 

 

 

明明语言不通,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并因他产生敬佩心或战胜心。十七岁的朴珍荣大概就是那样一个人。在那样一个以训练艰苦著称的集训营,朴珍荣着实令所有教官感到惊喜。其实前往洛杉矶集训营之前,朴珍荣曾在日本和以色列学习过情报工作,因此他在洛杉矶除了体能就是主训这方面。

而那个时候,段宜恩是洛杉矶集训营中为数不多的亚裔面孔——全部学员里加上朴珍荣也就两个。和朴珍荣不同,段宜恩从小在洛杉矶长大,此前去过巴西和伦敦训练。段宜恩身上拥有许多适合情报工作的特质,但他身上也有相对而言较麻烦的因素——他的家庭显赫,起码在华人圈很有名气。

这批学生在集训后,都将从事十分重要的秘密工作。

而这类人才有一个很重要的特质——不起眼。

“不起眼,这大概就是我没当成情报员的原因。”朴珍荣赖在段宜恩家的大躺椅上,他刚才在段宜恩家的游泳池里泡了一会儿,没待多久就吵着上岸看电影。

段宜恩坐在了他身边,捏住朴珍荣的下巴好好地看了看,十分配合地点点头,说道:“是,教官肯定也是觉得你太好看了。”

朴珍荣闻言笑了,轻轻拍掉了段宜恩的手,说道:“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当成。这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而段宜恩却顺势拉住了朴珍荣的手,躺在了躺椅的另外一边,说道:“非要思考的话……如果当上了,我们两个就不可能还有休假在这个地方躺尸了。”

“这么说也没错,我太喜欢这个躺椅了。”

朴珍荣顺势靠在段宜恩身边,舒服得很。

“这个躺椅还是我爸爸挑的。”段宜恩说着,忽然侧身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朴珍荣,说道:“我爸还抱怨最近都没见到你,结果我带你回来了他又在日本旅游。”朴珍荣把目光从电影上移开,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很多没办法的事情。

朴珍荣看着段宜恩的脸,伸手轻轻捏了捏,说道:“一笑就看到你的小虎牙了。以前有段时候我看到有虎牙的人就会想到你呢。”

“这样吗?”

段宜恩轻轻笑了笑,两颗小小的虎牙便露了出来。

朴珍荣也跟着笑了。

“看这个电影有些困了。”朴珍荣挪进了段宜恩怀里,“你想不想睡觉?”

段宜恩没说话,只是让朴珍荣躺得舒服了一点,然后低声说道:“想睡就睡,上班的时候不是就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在想睡的时候睡吗?”

“又不想闭上眼睛。”朴珍荣却说道,“在休假的时候光睡觉总觉得浪费了很多时间呢。明明忙得时候曾经构想过很多事情要做,结果真的有空闲时间了,却什么也没心思去做了。”

段宜恩也伸手捏了捏朴珍荣的脸,说道:“不就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被说出心思的朴珍荣一手捂着眼睛一手伸了伸懒腰,然后嗯了一声。

洛杉矶夏天下午的安静随着阳光化开。

段宜恩不敢多问,只是说道:“什么时候走?”

“调职通知上说的是下个星期出发。”朴珍荣翻了个身,彻底钻进段宜恩的怀里,“以后就不能和你去波士顿当上班族了。”

段宜恩不能问朴珍荣要调去哪里,调走多久,更不能问什么时候到职,走了以后以什么方式联络。

什么都不能。

朴珍荣什么都不能说。

朴珍荣十二岁的时候和故乡分离,二十二岁的时候再次明白了分离的意思。

 

 

 

朴珍荣把两只手都放进口袋里取暖,他的速度其实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慢。为了伤口不恶化,他不得不再减速一些。

但他的大脑可以转得再快一点。

他这么总结了一下自己之前的人生。从洛杉矶的集训营毕业离开以后,他也去了一趟伦敦,回美国后就立刻去了波士顿任职——中情局驻波士顿的分区。而那只是一个暂时的去处,一年后朴珍荣就被调走了。

调去了哪里?

还是伦敦。在那里,朴珍荣又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进入军情六处——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林在范。

朴珍荣忽然咳了几声,他身上的热量快要散的差不多了,好在目的地也差不多到了。

他被调离的时候,上司给了他和段宜恩几天的假。那几天的假里,他和段宜恩回了洛杉矶的段家,没有等到段宜恩的家人旅行回来,朴珍荣就登上了去伦敦的专机。那次分离,他们两个人就再也没见面。

直到前段时间,朴珍荣才知道段宜恩后来也从波士顿调到了洛杉矶。

年轻的感情时常被现实的紧张和压力挤压地只剩下一道虚影,朴珍荣也不清楚这几年里自己在段宜恩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里的人。但等到再次相遇的时候,朴珍荣才知道他年轻的心似乎十分长情。

朴珍荣的脚步放慢,他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他不再想和段宜恩有关的事情,而是走进了一下酒屋。

推门而进的时候,屋内的暖气让朴珍荣布满寒气的身体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酒保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位了,不过只要老板一样就没事。

朴珍荣在吧台找了一个座位,这个时候酒屋的客人数量还是很客观的。很快便有调酒师问他想要点什么,朴珍荣却低声和调酒师说了什么,调酒师很快就为他倒了一杯冰啤,而酒杯被放在朴珍荣面前的时候,调酒师手里白色的毛巾下有一个小包,那个装了车钥匙和现金的小包很顺利地到了朴珍荣的手上。

朴珍荣没有喝酒,只是又坐了一会暖了暖身子,便离开酒屋,来到那一处停车场。

他找到了那辆青蓝色的轿车,发动车子离开了那片街区。

 

 

 

崔荣宰停在十字路口。

他刚从一处酒屋里出来,手里还提着外带餐点。这个时间点的洛杉矶还不至于沉睡,只是这片地方的人烟较少,这种时候在路上走的时候倒真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安静。

却暗含危险。

有一辆青蓝色的轿车和他一同等着红灯,昏暗橘黄的灯光打在地上,阴影恰好遮住了崔荣宰。

当红灯转绿,他和那辆轿车一同出发。只不过那辆轿车拐弯了,而崔荣宰向前走。

他来到一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巷子,虽然是第一次来,他也很快找到了路。

穿过一条向下的走廊,他很快就到达了那处地下室。

 

 

朴珍荣解开了指纹门锁,门的后面便是他在洛杉矶的地盘。

寒气已被阻挡在外,朴珍荣活动了一下有些僵了的手腕,走进了这间位于洛杉矶郊外的安全屋。

屋内是整套的卫星电子监控系统。

所有显示器都显示设备正常运作。

朴珍荣坐在了显示器前。

好像有这么一瞬间,他感觉回到了从前。

 

 

 

 

 

 

第九章  锋芒毕露

 

尽管夜幕落下,冬日的阴霾任然高悬。尽管冰冷刺激着人的神经,麻木仍然让人变得不那么理智。这就似乎是水面上落下了一片枯叶,叶子压迫着水面,看起来却没有激起一丝波纹。

段宜恩坐在驾驶座上轻轻揉着太阳穴。他刚刚和他的直属上司通了电话。

朴珍荣在医院失踪了。

崔荣宰出勤时失踪了。

两个人都没有留下丝毫的线索,就像是林在范从监狱里失踪一样没有被发现。不同的是,林在范的越狱方式很快就被排查人员发现,但这两人简直就像是蒸发了一样,让寻找他们的人分外头疼。但三者一样的地方就是熟练地运用了乔装的手法,躲过了电子探头网。

段宜恩好像在孤军奋战着什么。

林在范的种种行为,崔荣宰的次次失误,朴珍荣的场场演戏。

三者编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大网,网住了几乎所有的探员。就连段宜恩也在这张网的边缘,拼命地相邀出去。其实在发现朴珍荣二次受伤之前,段宜恩就已经尝试着将这一系列事情串连在一起了。

但这三个人,一定有人在帮着自己。

段宜恩按照这个思路,努力地回想着一切的细节。一切,从朴珍荣再一次进入段宜恩的视野开始,一天天地向后延伸。如果单单是回忆朴珍荣,似乎没有什么格外值得注意的事情。倘若非要说,就是两件事情——当朴珍荣单独见到崔荣宰和林在范之后,往往都会出事情。崔荣宰的证件绝对不是朴珍荣弄的,但那个许久不登陆的邮箱忽然登录倒有可能是他做的手脚。朴珍荣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帮林在范,还是不帮林在范?

段宜恩忽然狠狠拍了拍方向盘。

不行,想到朴珍荣的脸自己就容易情绪化。

他其实早就相信朴珍荣,那么不管朴珍荣帮不帮林在范,一切都是为大局考虑的。那么,崔荣宰呢?

崔荣宰一来就被林在范盯上了,这其中是有什么缘故吗?是崔荣宰的样子、性格还是做事风格,让林在范挑中了他。段宜恩忽然觉得这个思路不对,与其说是被林在范盯上,不如说是林在范找到了他——探员之中一个绝佳的角色。可……

段宜恩又重新想了想崔荣宰。

在他调来洛杉矶半年后,崔荣宰被调来洛杉矶,成为段宜恩的同事。他们两个之间的分工合作,简单来说崔荣宰负责的就是朴珍荣走前的工作。那么早就认识的同事……几年似乎也不能说很早。

所以,他在怀疑崔荣宰?

段宜恩被自己这个想法惊醒。

大概是因为朴珍荣和自己从一个集训营出来,所以自己潜意识不愿意相信朴珍荣会在自己的对立面吗?那崔荣宰呢?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证明崔荣宰和林在范有联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崔荣宰不是中情局的人,自己凭什么怀疑他?

 

“记住,三个小时。”

 

崔荣宰在失踪之前留下的那句话又出现在段宜恩脑海中。

段宜恩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距崔荣宰失去联系已经有三个半小时了。三个小时,难不成是在说他失踪后三个小时吗?意思就是说,崔荣宰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说明——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定会出事,所以才对段宜恩说“三个小时”为期限。

一定是有人联系了崔荣宰。

这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林在范。

段宜恩立马拿出手机,让办公室里的同事查崔荣宰的所有通讯方式。

果然,同事告诉了他一个地址——在洛杉矶一个较偏的社区。

段宜恩恰好在离那儿很近的地方,开车只要两分钟就可以到。段宜恩戴上了无线耳机,先行驱车前往,其余人马不停蹄地想这儿赶来。而就在段宜恩开车的这两分钟里,技术员已经调出卫星监控和电子监控网,将那片区域牢牢地监控起来。

这个地址是一个卫星电话暴露的,程序员是通过破译那个卫星电话才找到这个地方。最详细的范围只能缩到经纬度,没办法详细到高度。但当段宜恩来到这里,才发现这是栋贫民楼。

地下室。

这里肯定是有一个地下室。

一种坚定的直觉告诉段宜恩,林在范绝对藏在这里。

无线耳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这个地方一共有两个出口,你现在所在的是后门。如果林在范藏在地下室,那就好办。你一个人还是别轻举妄动,我们马上就到。”

“这片区域的电子监控毕竟不如其他地方密,夜里卫星也看不出什么。”段宜恩走近楼梯口,“如果我是林在范,我都可以想到很多种逃走的方案。”

同事不再劝阻,只是叮嘱小心。

段宜恩轻轻吐了一口气,进了楼梯间。

他走向向下的楼梯,下到地下一层的时候却意识到不对。

凭着林在范的嗅觉,会在这里待到别人找来吗?

段宜恩停下脚步,只顿了顿便立马跑上地面,看到了一个人影往后门走去。

“Mark,一个可疑人员往监控盲区移动。”

段宜恩挑挑眉,却不紧张,快步跟了上去。

 

 

 

崔荣宰坐在酒店客房的沙发上,桌子上是吃了一半的餐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地下室周边的监控画面。画面里,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子消失在了监控画面中。紧接着,段宜恩出现在画面中,跟着那名戴帽子的男子消失了。

崔荣宰关掉监控画面,一边对着对讲说道:“段宜恩跟来了。”

对讲机那头的人毫不担心,说道:“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崔荣宰单手操作着电脑,表情微微滞了滞。往日里总是直爽大笑的他此刻却面无表情,仿佛身躯里换了一副灵魂。

“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崔荣宰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说道:“林在范,你可以专心一点吗?”

“我对你还不专心吗?啊哈,我是说,不多绕一会儿怎么让他觉得我在认真逃跑呢?”

崔荣宰皱了皱眉,说道:“我找不到朴珍荣,争取时间的话,你还是多绕一会儿。”

“你找不到他的。”林在范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仍然很有辨识度,“不过他自己会忍不出出来的。这种麻烦人物不用操心不出现。”

如果不是为了让段宜恩他们相信那个地下室是林在范藏过的,林在范也不必亲自去引开段宜恩。林在范之所以在离开监狱后还留在洛杉矶,并不是因为这里全城严查出入,而是因为他还有两个任务没有完成——帮助崔荣宰撤离、除掉朴珍荣。

这两个任务有先后顺序。

早在崔荣宰帮朴珍荣换药的时候,朴珍荣就已经确定了崔荣宰的身份。又因为直接杀掉朴珍荣会有麻烦,所以林在范只能在崔荣宰顺利从探员们眼中消失后再对朴珍荣动手。谁知道朴珍荣进了医院还不安分。

于是现在,只能换个方式逼朴珍荣出现了——那个暴露了卧底身份的美国特工还没有正式和美国当局对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看朴珍荣在段宜恩家待那么久也没有什么动作就应该可以这样确定。

崔荣宰又重新打开监控画面,对林在范说道:“你注意把握时间。”

 

——“崔探员,我会的。”

 

崔荣宰敲键盘的手忽然僵住。

对讲机里传来的,显然不是林在范的声音。

崔荣宰莫名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就像是那天——朴珍荣站在他身后时,他浑身毛骨悚然的那种感觉。

是朴珍荣。

他果然出现了。

不过是以,这种方式。

崔荣宰再次看向电脑屏幕,屏幕忽然全部变灰,待到屏幕恢复正常的时候,崔荣宰在电脑上的监控画面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是笔记本电脑上的自带摄像头。

崔荣宰几乎是立马想到了这一点,他有种四肢发冷的感觉。但他立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关上。

对讲机里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朴珍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说道——“崔探员,别生气。我就是来问问你,上回拿给你的糖好吃吗?”

 

 

 

 

下期预告:(!大结局!)

☞ 第十章灰色警报:多方介入,洛杉矶街区出现追击战

☞ 第十一章涸辙之鲋:无路可退,备用方案起作用

☞ 第十二章白鸽教堂:白鸽教堂,最后的对峙

 

【宜珍/范七】含沙射影part.4

前期回顾:崔荣宰的证件出了不少麻烦,这一切无不指向了朴珍荣。而拥有多方准备的林在范顺利地从监狱逃出,竟精准无误地找到朴珍荣,他们俩的关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友善。

 

本期导读:“弟弟”秘密的公开,一切如乱麻般的记忆逐渐理清后却更显得棘手。而令人难以判断的是,林在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朴珍荣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第六章  光影重重

 

 

 

世界上总有一些早晨没有阳光初洒的明朗,就如同总有一些习以为常变成奢望。段宜恩很清楚地明白,不是所有的清晨都是充满希望和原宥的。

就像是今天的清晨。

段宜恩是在林在范越狱后半个小时才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个时候他刚刚确认了珍荣正在卧室里安稳地睡觉。他清楚他自己不该怀疑珍荣,不,事实上他也从未怀疑过珍荣——就在段宜恩通过他自己的方式得知了珍荣的全名之后,他就清楚地确定这个叫做朴珍荣的人住在自己家是绝对不用操心的。

很明显,他的上司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不然也不会放任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外籍男子就这样安住在他的家里。

那样一个纯白的少年或许并不如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花什么坏心思在段宜恩身上。目前来看,单单把他和段宜恩拎出来,他们俩的关系还是很牢靠的。

但让人感到棘手的事情是,这种对待朴珍荣的信任仅限于他和他上司二人,其他人并不能明白这其中的秘密。还好,本来段宜恩也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之中的蹊跷,于是当调查令下来以后,段宜恩并没有多惊讶也没有多拒绝。他接过同事的调查令,同意了带后者去和朴珍荣问话的请求。

“林在范已越狱超过5小时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的细节。”

段宜恩听着同事的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至于林在范越狱为什么要审问朴珍荣,同事并没有说出口,段宜恩也没有主动问。这种职业性的默契让路程变得漫长和僵硬,直到段宜恩开车停进了自家的停车场,他才发现这一路上他不安的是什么。

并非是同事的审问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而是待在自己家里的朴珍荣会不会出事。

如果朴珍荣真的和林在范有关系,林在范出狱后又会不会去找朴珍荣呢?倘若林在范真得找到这儿来了,朴珍荣又有没有事呢?

不安感愈来愈强了。

“我感觉不对劲。”

段宜恩话罢步伐加快,也不管跟在身后的同事一头雾水。

“嘿,Mark怎么了?”

段宜恩不说话抿着唇,进了电梯以后眼睛便紧紧地盯着楼层号码。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人乘坐电梯,因此段宜恩二人是直接坐电梯到家的。当楼层的号码跳到对应的号码时,电梯停了下来。但是电梯门没有很快地打开,而是停了一下,让失重后的身体白白地等待两秒,恶意地让人心急些许。

“拿枪。”

段宜恩丢下两个字给同事便快步走出电梯,开了自家门的玄关。

 

而家里好像还是和原先一般的安静。

现在还只是上午八点,阳光还没有让客厅变得多明亮,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色还没有因为太阳的出现而消散多少。

以往这个时候,朴珍荣应该已经起来了,但家里没有有人活动的声音。

段宜恩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同事已经持枪在玄关门口待定了。

不应该还在睡觉。

段宜恩心里想着,回头身想快步去卧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朴珍荣的卧室,卧室里因为拉上了窗帘而没有一丝光线。但他确定,房间里除了床上躺着的朴珍荣应当没有别人。段宜恩紧缩的眉头微微松了些,但他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他将灯打开,便看到朴珍荣穿着昨天的那件灰色羊毛衫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让人感到不适的便是房中似乎有一种异样的味道,一时间让人判断不出来是什么。另外,更让人不安的是房间里听不到生命的声音——即便是呼吸声都好——这个房间格外安静,安静到令人担忧。

段宜恩猛然醒悟过来哪里不对——如果是以往,朴珍荣会用被子把自己卷着睡,那样他会更有安全感,而现在——那被子肯定是别人帮他盖上的。

段宜恩立马过去,轻轻地推了推朴珍荣。

只见朴珍荣的脸色白得吓人,气息也十分微弱。

 

“珍荣,醒醒。”

 

这句话似乎奏效了,只见朴珍荣微微睁眼,动了动灰白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段宜恩连忙俯身追问:“你想说什么?”

 

 

 

 

崔荣宰终于拿回来了自己的ID卡,其他证件还需要进一步的查证。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伸了一个懒腰,说道:“一转眼,已经上午快八点了啊。”

路经的同事好笑地和他说:“也只有你这么悠闲了。”

崔荣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表示鼓励。林在范出逃,这片的探员都忙疯了。但自己因为证件的关系还不能出勤,只能留在这里帮忙。但要说到帮忙,他倒是比较在意段宜恩又去哪里了。

他在审讯中提到了朴珍荣,这很正常,但却也是故意的。

这个人太奇怪了,奇怪到让崔荣宰联想起林在范。而那个林在范,又着实让崔荣宰感到万分为难和头疼。

崔荣宰抓了抓头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林在范,林在范,林在范……”

崔荣宰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机却刚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毫无防备的拿起来,以为是工作的电话便很快接起来,却没想到听到了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自对方说了第一个字崔荣宰就已经听出他是谁了。

崔荣宰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那个人的样子——眼角两颗泪痣,棱角分明的轮廓,危险的宽肩,加上刀尖般锐利的声线。

是那个让人一眼就忘不了的人。

而那个被留任洛杉矶所有探员追捕的逃犯,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说道

——“崔探员,想我了吗?”

 

崔荣宰如临大敌地僵住了,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身周围,然后才像正常打电话一般回答道:“你疯了?”

那头的人轻笑几声,然后说道:“不出我所料,现在你身边没有别的可信的人了吧。”

崔荣宰立马看向段宜恩的空位,心想原来是林在范做了手脚,说道:“你什么意思?”

“我想见你了,这样是不是可以让你很明白我的意思呢?”

崔荣宰感觉举手机的手有些麻,他摸了摸额头,然后说道:“但我没疯。”

    “不,你快了。”

林在范的声音让人无法反驳。

“在此之前,我更想见你一面。我想你应该没有意见吧……我的,弟弟。”

 

 

 

 

如果是受伤的人,说出话来都是一件费劲的事情,于是朴珍荣放弃了直接开口的想法。

朴珍荣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段宜恩,明亮的灯光让他眼花,而腹部的疼痛让他全身发冷,这种痛苦虽然并没有快死掉的那种崩溃,却像是有吸血虫趴在他的肚子上一样,一点点吸走他的生命力。

就像是手抓了一把沙子,可沙子却从指缝间溜走。

“有血的味道……”

段宜恩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朴珍荣甚至可以感觉到当段宜恩掀开被子时的一顿。他的衣服上肯定也渗了不少血迹,朴珍荣亲身体验那些血液由热变冷。就在他好得差不多的那个伤口上,林在范又给他准准地补了一枪,分毫不差。

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不仅这么干了,还装模做样地给朴珍荣止了一些血,但令人讽刺的是子弹还留在朴珍荣体内,那个疯子就把他丢床上走了。

最后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啊,好像是什么警告之类的话,不,又好像是建议亦或是别的什么话,总之大概的意思就是要把握这个机会吧。真蠢啊,谁会替一个朝自己开枪的人办事呢?至于那个什么崔荣宰,看来还是需要解决掉才好。

“珍荣,坚持住,别睡过去。”

段宜恩的声音打断了朴珍荣的想法,朴珍荣的意识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段宜恩抱了起来。

为了让一切不超出预期,朴珍荣可是在林在范走了以后一点都没有移动,尽管他疼得冒汗。虽然只是一枚小小的子弹,但也让朴珍荣吃了好多苦。现在他已经成功了一半,而最后的一半只需要他再对段宜恩说一句话就够了。

朴珍荣费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段宜恩的衣服。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节省体力,他拿捏着自己的语气,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和力气说道:

 

“好疼。”

 

随后他便感觉到段宜恩似乎跑了一段路,再之后的事情朴珍荣就真的不知道了。一切都像是灰色的水泥糊一样,把他的感知都给封住了。不管是疼痛还是劳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仿佛待在一个灰色的地带,一个过渡的地带,既不是这边的也不是那边的,就只是孤孤单单地待在中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但他现在能够回想起来林在范对他说的那句话了——

“别怕疼,我可以帮你再赚一把段宜恩的怜悯。”

不,那个疯子什么都不懂。

起码,他不懂段宜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七章  一筹莫展

 

 

 

人经历的事情就像溪流中的水,先后顺序分明且从不会停止。但是记忆却没有那样清晰,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的记忆就像是一张密网,它既没有清楚明白的时间脉络,甚至还会因为人的主观意识而自我改变,一切到了最后都只成为了几张清晰的画面和更多的模糊印象。

用实践去回忆,就会使梦境收到干扰而破碎。

段宜恩坐在病床边,他不能在这里久待,但朴珍荣毫无血色的脸却让他不敢离开。

虽然知道没有生命危险,但心到底是揪住的。

段宜恩对朴珍荣进行了很多猜测,譬如为什么朴珍荣要以这种方式回到他的身边,回来了却又以失忆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问。

段宜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和同事约好的时间。

他缓缓站起身,似乎想了很久,然后才俯身,轻轻吻了吻朴珍荣的唇。

他压住自己如海潮汹涌复杂的感情,只留给朴珍荣一个轻的就如同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般无声的吻。

他终是要离开。

 

 

 

崔荣宰闻言皱了皱眉,确认道:“医院?”

“在原来的伤口上又来了一枪,”同事收拾着桌子上的文档,“去调查了公寓的摄像头,看到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和之前在购物中心的视频监控里锁定的嫌疑人应该是同一个人。他很有可能,就是林在范。”

“你是说,这个很有可能是林在范的人去找了珍荣,而且给了他一枪?”崔荣宰顿了顿,“他为什么知道珍荣在那里?而且为什么,要打他一枪?”

“或许,珍荣不是那个弟弟,但也的确和林在范有关系。”同事摸了摸下巴,“不然他为什么一出来就找珍荣?他凌晨两点多从购物中心出来,五点多就到了段宜恩家见他?”

崔荣宰闻言沉默了一下,却摇摇头,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正在我们要找珍荣谈话的时候,他让珍荣进了医院。”

崔荣宰想,那个人,应该不会就这么乖得被打一枪吧。

“你说得对,这都可能是障眼法。不过,”同事终于收好开会要用的文件,“具体的还是在简会上讨论吧。段宜恩已经赶回来了。”

崔荣宰点点头,拿上他自己的资料,进了会议室。

刚进门,他就看到坐在一侧的段宜恩,可见他的脸色并不好。崔荣宰像往日一样坐在段宜恩身边,周遭的探员还没到齐,崔荣宰便低声问道:“珍荣没事吧?”

段宜恩摇摇头,他的双眼有些红血丝,说道:“没事,就是还没醒过来。”

崔荣宰闻言便没再打扰。

但他忽然被自己某种惯性思维惊醒——好像自己潜意识已经认为珍荣和段宜恩之间有某种关联。或许从一开始,珍荣在住院时只相信段宜恩一人的时候,这种潜意识的观念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虽然崔荣宰从未这样想过,但不可否认,他的内心就是这样想的。

这种所谓的关联感,或许还指向了别的东西。

那个叫珍荣的,故意接近段宜恩,却不被任何人监视和戒备,甚至没有人来追究过,究竟是因为什么?

崔荣宰不动声色地看了段宜恩一眼,然后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林在范越狱已经过了12个小时了。

 

“你说他打那一枪是因为什么?”

 

段宜恩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崔荣宰意识到段宜恩是在和自己说话,想了想,便说道:“我不清楚。但你呢?除此以外,你对珍荣没有什么别的怀疑吗?”

段宜恩闻言回头看向崔荣宰,纵使疲倦,他的目光也格外清亮。

“有。”

段宜恩又看向自己手里的文件夹,然后说道:“但那不是我一时半会儿可以知道的事情。那你呢?你有什么想法?林在范是为了让朴珍荣去医院,还是为了把这件事情闹大呢?”

崔荣宰想了想,说道:“去医院也不必在旧伤口上开枪,能把事情闹大又好操作的事情很多,他又何必冒着这么大风险来你家找珍荣呢?”

在旧伤口上开枪显得格外像泄愤,但不管怎么猜测,问题绝对是出在中枪的人身上。

崔荣宰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他和段宜恩都十分清楚,崔荣宰只是拍了拍段宜恩的肩膀,然后说:“三个小时。”

段宜恩忽然被拍了拍,明显不明白崔荣宰所说的三个小时是什么意思。

“记住,三个小时。”

段宜恩还想发问,但简会开始了。

 

 

 

麻醉药效过了,朴珍荣便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了,他似乎住在一个独立病房,病房的设置都很不错。巡夜的护士很快发现了醒来的他,然后医生给他做了基本的检查便让他好好休息。待到熄灯以后,他才有足够清醒来思考。

思考林在范打他的这一枪。

实际上朴珍荣早就知道他的处境危险,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把自己塞到了段宜恩家避难。林在范的这一枪实际上也是在警告他——躲在哪里都无用,不过即使这样,林在范也没有灭口还依旧让他不碰崔荣宰,这就奇怪了。

还是说自己,对于他来说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朴珍荣想到这里便摸了摸自己腹部的伤口,那里被绑了绷带,因为麻药的关系,朴珍荣可以感觉到伤口因麻药的失效而越来越疼。

林在范之所以敢打这一枪就是知道朴珍荣不会老老实实地帮他,但他的言辞越是强迫朴珍荣别伤害崔荣宰,反倒是暗示朴珍荣去招惹他。或许,这一枪就是想…想让朴珍荣有机会去……

朴珍荣想到当初,当初林在范递给了他一张段宜恩的个人基本资料,然后再把那张资料撕掉时说的话——“你会乖乖听话的。”

不,才不会。

他思索了片刻,小心地把手上的点滴拔掉,然后掀起被子下床。

不能再待在这里,虽然会给段宜恩招些麻烦。以后再补偿他了。

朴珍荣轻轻捂住伤口,寻找方法离开。

 

 

 

兜兜转转一趟,事情却变得简单了。

他换了一顶黑色的渔夫帽,大口大口地吃着拉面。

虽然知道朴珍荣不会让自己失望,但计划中似乎还是有些突发因素。林在范抬眼看了看电视,自他到了这个地方就把电视机调到了新闻频道,但是一直都没有播放有关任何一个逃犯的新闻。

估计那群人还在运用卫星技术做整个LA城的排查呢。

虽然平时可以嘲笑一下那群美国佬的某某神经质爱好,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起来,给他定位器的黑人告诉他——那些人就像是拿着显微镜在玻片上找细菌一样地严谨。因此洛杉矶并不能久待。

但上头还没有安排好撤离的时间,估计这次任务还有戏。

林在范看了眼放在拉面边上的卫星电话,等到这个电话下一次再次亮起红灯的时候,他就可以从这个地下室撤离了。

不过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好好教训朴珍荣一顿的。他承认,他完全不必往朴珍荣身上再开枪的,但这一枪朴珍荣受了也不亏。这个小骗子城府太深,打一枪就算是为自己之前被骗寻个平衡。

但林在范不能只一个人离开。

解决不了朴珍荣这个小骗子,就必须把崔荣宰换出来。

林在范伸手把茶几上的垃圾全部扫尽垃圾箱,然后起身去洗了一把脸。

 

 

 

 

 

下期预告:

☞ 第八章记忆迷宫:朴珍荣的记忆碎片,揭晓和段宜恩的关系。

☞ 第九章锋芒毕露:崔荣宰出事,林在范与段宜恩的对峙。


【宜珍/范七】含沙射影part.3

前期回顾:被关押的高智商罪犯忽然提出要求——要给“弟弟”写信,就在众人都为此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崔荣宰受段宜恩之托来帮珍荣换药,而换完药的珍荣却向崔荣宰施压恐吓。


 


本期导读:段探员家里的那位无辜少年的外号竟然是“骗子”?来自荣宰探员的预感表明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伴着彩铃和枪声,圣诞节就快到了。


ps大家希望下次完结还是写长点…?

 


 


 


第四章  双月黑夜


 


 


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恍惚间,嘈杂的声响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段宜恩给自己冲了一杯浓咖啡,深色的咖啡随着小汤匙在洁白的瓷杯里形成了小小的漩涡。这种浓咖啡一般来说是只有段宜恩加班的时候才会喝,而且这样的浓度的咖啡一天一定只喝一杯。


他端着咖啡回到了临时办公室,里面有许多技术人员在检查着设备。


就在他进屋没几分钟,崔荣宰姗姗来迟。


“哦,辛苦。”


段宜恩走过去撞了撞崔荣宰的肩膀,而崔荣宰则好像脸色不佳。


段宜恩看见了,挑挑眉,问道:“珍荣给你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吗?”


崔荣宰摇了摇头,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回头说了声:“你买的糖不错,挺好吃的。”


段宜恩随之也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说道:“我下午去了林在范那里拿到了他要发的信息,你要不要看一眼?”


崔荣宰随即答应了一声,然后转了转椅子,说道:“段哥,你挺喜欢吃软糖的啊,我看你买给珍荣的糖里就属软糖最多。”


“买得多就能证明我爱吃吗?”段宜恩话音刚落,一个文件夹就被砸在了崔荣宰头上。崔荣宰翻开一看,发现文件夹里夹着一张A4纸,上面是林在范手写的字迹。先不管上头写了什么,崔荣宰便抬头问道:“他就这么乖乖地手写?这不是留下笔迹嘛。”


“可不是我要求的。”段宜恩耸耸肩,“这家伙自己说要纸笔,这样天大的好事还让我怀疑了一番。”崔荣宰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软糖,说道:“怀疑出来了什么?”段宜恩却只是笑着抢走了崔荣宰手里的糖,说:“好好看信息,糖就少吃。”


“还叫我少吃。”


崔荣宰挪回了椅子,把文件夹展开放在办公桌上,仔细地看了看林在范写下的东西。


邮件的地址是用一段看似无规律的数字为ID的国际邮箱,崔荣宰顺手拿出自己的电脑查了查,还真有这个邮箱,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而信息的内容乍一看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是一个失踪了很久的哥哥给弟弟发得一条冒泡邮件,顺便很抱歉错过了很多次弟弟的生日。


在崔荣宰看来,唯一有用的消息就是,林在范无缘无故写明了他弟弟是九月的生日。


这是什么意思?九月的生日?何必要点出来?


崔荣宰轻轻合上了文件夹,而段宜恩也不知道把糖放哪儿了,走过来问道:“有什么看法?”


崔荣宰摇摇头,说道:“奇怪归奇怪吧,密码组的朋友有没有看出什么?”


段宜恩点了点文件上林在范留下的邮箱,说道:“这个邮箱本身是去年注册的,不过注册账户还没查出来,初步看似乎是为了游戏验证才开的邮箱,迄今为止还只在注册的那个月用过两次。而作为ID的这串数字,用现存的密码组都破不出来。”


“看来大家想得都一样。”崔荣宰摸摸后脑,“收到这则信息的邮箱是谁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信息发出去的过程中要有人知道林在范现在的状况。”


话罢,两人一同回头看了一眼一道玻璃墙后忙碌的科研人员。


这张纸条到现在还只有林在范,段宜恩,崔荣宰和组长看过。


“你说这个弟弟到底存不存在?”崔荣宰忽然开口道,他脑海里回想起林在范那胸有成竹的神情,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一经被他忽略了。


段宜恩却没有崔荣宰的紧张,他合上了崔荣宰面前的文件,说道:“再过五分钟,技术部就要发信息了。不过,我总觉得林在范想要传达出来的东西已经泄露出去了。”


“什么?”崔荣宰压低了声音,“你是说……”


“别紧张。”段宜恩低笑了几声,“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没有证据表明目前出了差错。”


这时,一个技术部的同事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形色匆匆地跑过来,说道:“各位,那个邮箱忽然被登录了。”


崔荣宰接过电脑放在桌上,上面赫然显示,那个注册的用户是在洛杉矶一所小网吧上线的,而使用的ID卡上竟然是崔荣宰的名字。


不仅仅有崔荣宰的名字,还有照片,和一些基本信息。


崔荣宰脸色瞬间变青,连忙找出自己的ID卡,一下也没反应过来,说道:“不对啊,我进来的时候用ID卡验证的,没事啊。”


段宜恩拿过崔荣宰的ID卡递给技术员,说道:“以防万一,看看这个有没有问题。如果是原件的话,就说明那个人用的是伪造的ID卡。”


技术员点头,接过ID卡就去验证了。


崔荣宰看着段宜恩拨通电话,和其他部门征求配合前往网吧,而现场的技术科已经在调出了那所网吧的监控视频。崔荣宰也压下自己心里的惊讶,和段宜恩一块儿去看了监控。这所网吧设施较差,灯光比较暗,监控也有很多死角,暂时只能靠电脑放大填充。


而ID卡也很快还给了崔荣宰,说崔荣宰手里的是原件。


“只能找出是这里的IP,具体是哪个机子真的没办法细查。”段宜恩有些皱眉,转头问崔荣宰道:“你最近去了哪些地方?或者说有没有哪一个瞬间可以让人接触你的ID卡。”崔荣宰早就回想了很多遍了,然后说道:“我这个月都在忙这个案子,天天监狱办公室跑,哪儿有什么机会给别人营造机会啊。”


“你再想想,近半年范围内的想。”


崔荣宰语塞了几秒,还是老老实实地回想。


 


忽然,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爬上了崔荣宰的后背。就好像是,某种压制,某种悟性的压迫。


漏掉了的东西。什么东西被崔荣宰漏掉了?


崔荣宰感觉心脏在快速跳动,他的思维在被他自己人为地一遍遍放得更清晰,就像是电脑将一张马赛克的照片还原成高清。


 


 


“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已经四万三千两百四十五分钟没见了。”


“你记得真清楚。”


“我可是一直在想你。”


 


 “怎么了?”


 “我说家里没有配苦丁茶的糖,宜恩哥就买了很多种类的糖。我一个人在家吃不了这么多的,要不要我拿给你一点?你特意赶过来帮我,帮我换药,就当谢谢你了。”


“好,那就不客气了。”


 


 


两段对话交错在崔荣宰的脑中播放,林在范赤裸裸的目光和珍荣小心翼翼的眼神似乎同时放在了崔荣宰身上。


在这半年时间里,让崔荣宰感到危机和不安的人只有这两个人。但是,不,不可能是林在范。在监狱牢房里,林在范没有机会得到自己ID卡的信息,更没办法制作成一张完整的ID卡。那么只有可能是那个叫珍荣的人了。但即使换药的过程可以让珍荣缩短和自己的距离,珍荣又是用什么具体的方法得到ID卡的信息呢?


“想出什么东西没有?”


崔荣宰的脑袋忽然被拍了拍,他猛然回神,抬头便对上了段宜恩的眼神。


他左右看了看忙碌的同事,对段宜恩做了一个口型——珍荣。


段宜恩看了也只是顿了顿,便假装没看到,转头和别人说话去了。


也是,没有证据,只是感觉,崔荣宰自己都不能完全肯定。


一个失忆了的无辜少年,怎么做到收集一个探员的ID卡,而且崔荣宰离开珍荣不到三个小时,珍荣可不可能在三个小时内作出一张新的ID卡并且去上网。


而且,为什么非得是崔荣宰的ID卡?明明他制作段宜恩的ID卡会更容易。


“你想的不是没有道理。”


段宜恩的声音忽然响在崔荣宰耳边,是段宜恩压低了的声音。


“但可行性很低。”崔荣宰自己打掉了这个可能性,说道:“还发信息吗?”


“发。为什么不发。”


那技术员早就输好了信息,就等段宜恩的一句命令了。


信息发送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监控,观察所有人的表情。这时候,监控视频里忽然有一个人起身,这个人刚好在视频的死角,如果不是他站起来还不容易被观察到。是个短发的黑人,穿了一件深红色的T恤,抬手就露出一把枪,朝监控器射了几枪。


几个角度的画面接连变黑。纵使听不见枪声,视频面前的众位探员也感到了一种被戏弄的愤怒。


“看不出来,他弟弟还是个黑人。”


段宜恩也不知是不是嘲讽,交代了技术员两句就回办公室拿了风衣。


“你干嘛,就走?”


崔荣宰连忙跟上去,直到两人进了办公室,崔荣宰才问:“是不是去证实是不是珍荣?”


段宜恩披上风衣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崔荣宰一眼,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是他。”


“那你那么急急忙忙地走,走去干嘛啊?”


“求证另一件事情。”段宜恩快步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抛给了崔荣宰刚刚那颗软糖,说道:“另外,你还是呆在这儿安全点。”


段宜恩走后没多久,有两个探员忽然跑来找崔荣宰。


“其他的证件也都全部检查一遍吗?”


崔荣宰迟疑地看着面前的探员,确定这是上方的命令以后才敢将自己的证件一一拿出来上交。


 


段宜恩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一顿,进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一下时间——洛杉矶时间八点半,也是过了晚餐的时间才对。


他反身关了门,换了楔子走到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点来的外卖,还是韩国料理。似乎是吃到一半被扔在这里的,连同电视上联网看得电影也按了暂停。


段宜恩脱下风衣的动作忽然变慢了,他四周看了看,试探性地问道:“珍荣?你在哪里?”


风衣被放在沙发上,而房间里却一片安静,没有回应。


家里只有客厅开了灯,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段宜恩轻声走到开关处将灯都打开。


“你还没吃完晚饭吗?”


段宜恩边问,边推开珍荣卧室虚掩着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洗浴间也没有人,书房也没有,段宜恩的卧室也没有。


八成是出事了。


段宜恩回到了客厅,掏出手机就给崔荣宰打电话。


而没等电话打通,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第五章  圣诞彩铃


 


 


林在范微微屈膝,聚力弹跳,稳稳地投了一个三分球。篮球穿过篮筐落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弹了几下。


上回给他定位器的黑人朝他吹了声口哨,然后对他做了一个口型——“干得漂亮。”


林在范随手就把篮球捡回来,朝他扔了过去。黑人接住了球,起身运着球朝林在范而来。远处看,他们只是心血来潮,打篮球而已。


“老兄,事情都办妥了。今天晚上你就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那黑人嘴上笑着,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但我还不清楚,你怎么确定你发出的讯息外面的人收得到。万一那群该死的混蛋并没有帮你发邮件呢?”


“发不发邮件也没关系。”林在范抢走了他的球,转身边投入了篮筐。


只要监控可以拍到他在写信就可以了,他可是特意调整了一个角度好让监控可以完整地拍下那张纸。这封信息不发都没关系,其实林在范写下来就已经向外传达了消息。但一定会有人安排一个倒霉鬼登上那个邮箱,好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好吧,祝你好运。”黑人和林在范击了掌,“你真是挑了个好时间,出去了还可以过圣诞节。”


圣诞节?林在范伸了个懒腰,算了算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快一个月了。


纵使这地方再舒服也不能待下去了,林在范吹着口哨到篮球场场边拿了瓶水,毕竟这地方林在范已经待腻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出去了,想要把那个弄自己进来的家伙好好休整一番。


哦,他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熄灯以后,林在范躺在床上保持着清醒。他身体的一侧紧紧地贴着墙。他知道,每个房间都有许多摄像头在密切地记录每一位囚犯的一举一动,就连说话的口型都可以被抠下来看到底说了什么。那些坐在监控器面前的家伙也是挺无聊的。


“咚咚咚。”


第一声暗号代表安全系统已被破解。


“咚咚咚。”


第二声暗号代表备用电源已被切除。


“咚咚咚。”


第三声暗号代表监控探头已被关闭。


三声一过,林在范猛地翻身起床,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囚房的门。他必须抓紧时间,再过半分钟延迟的警报就要响起来,这会乱很多事。


他借着微弱的固定蓝光找到了出去的路,这条路线他在脑中顺了很多遍,只需要绕过这些七拐八拐的奇怪通道就可以走到禁闭室,而他的人就在第二间禁闭室为他打开了一道隔板,留下了一个手电筒。谁又能知道就在禁闭室的隔板下,就是条彼此联通的线路管道——直通出入口的管道,帮他节省了一大波时间。


当林在范刚下到管道,警报器的声音就响了。这群人一会儿就会发现他们的备用电源没有用,肯定会找其他办法打开安全系统。因此他必须在这个间隙里找机会出去。


林在范咬着手电筒弯着腰在管道里小跑着,在第三个左拐以后的管道壁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林在范轻轻一摸这块管壁,这是一块连接处,似乎事先被人处理过。林在范用手电筒的尾部狠狠砸了两下,管壁竟然就向外打开。


林在范深呼吸了两下。


他忽然觉得三遍的暗号又响在了自己脑海里,就像是圣诞节精灵为他敲响了铃声。


 


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购物中心里逐渐都装上了圣诞节的装饰品。大大小小的圣诞树都被布置得漂漂亮亮地,圣诞节大减价的标牌也挂在货架上。商场里放着圣诞节的歌曲,几乎所有小女孩都穿上漂亮的绒毛公主裙,吵着要礼物。


就在这个时候,洛杉矶七国际购物中心的地下一层的工作人员更衣室里走出了一个似乎刚刚下班的职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加绒卫衣,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他形色匆匆地进了电梯,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手里却好像多了一串车钥匙。


 


 


 


 


“这是什么意思?”


崔荣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色不佳地对自己的同事说道:“好,总要告诉我我的证件检查究竟检查出了什么东西让我被你们堵在这里这里?”


他的证件被送去检查后,没一会儿他的上司就被叫去谈话了。而他自己虽然待到了天亮,但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也被临时关在办公室里问话。之前回忆而出现的不安感现在一直围绕着崔荣宰,他努力不让自己想起林在范的脸。


“你的所有出入证件上都有跟踪器。而且这种跟踪器很小,并非安装上的,而是将证件上的磁片改变了。因此出入的检测测不出来。ID卡被复制,证件被加工,你是不是要好好解释一下这些现象。”


磁片改变了?


崔荣宰盯着同事手上自己的证件,自己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除非有人在自己睡着了以后潜进自己家偷偷做了这些,在崔荣宰清醒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人有这个机会和时间做这些。崔荣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害怕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就好像有人早就做好了一切,就坐在他身边笑着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圈套。


没错,这就是圈套,自从他接手了林在范的案子以后,他就一直有一种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这感觉还真是让人很不舒服啊。偏偏就是,明知道有东西被自己遗忘了却没办法只能顺着别人铺好的路继续走。


“这样,我们帮你回想。”同事敲了敲桌子,“先说说看,你今天下午去了哪里?”


“我,去了段宜恩家里。”


“去他家里干什么?”


“帮珍荣换药。”


话音一落,问话的两位探员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问道:“这个珍荣是……他住在段宜恩家里?”


另一位探员很快又说道:“你是说帮他换药?老天,这个距离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崔荣宰点了点头,他咬了咬下唇,然后说道:“他令我感到很不舒服。ID卡被复制以后我怀疑过他。”


“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我在打盹的时候我的上司站在我身后看我。换句话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只出现了一会儿。”


崔荣宰想了想,继续说道:“除非我被催眠了,否则他做这么多事情的可能性很低。”


当然,可能性很低并不意味着没有可能。


崔荣宰和其他两位探员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最近段宜恩有些奇怪。明明忙得焦头烂额却非得要抽时间每天回家,即使他每天回家的时间都不超过五个小时。


大约每天两三点钟的时候,朴珍荣都会从睡梦中被开门的声音吵醒,然后段宜恩会轻声走进自己的房间待一段时间,这一待多久朴珍荣就不知道了,总之朴珍荣六七点醒来的时候,家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自从上次段宜恩回家的时候自己在阳台睡着了之后,段宜恩就开始格外地关心自己的睡眠问题。虽然这样的关心真的很不错,但朴珍荣却还是没办法天天看见段宜恩的脸。成天藏在这个安乐窝里的日子,一天两天还算惬意,一个月以后就开始让人有些无聊了。


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朴珍荣每日冥想的时间就这样被打乱了。


难不成又是之前那个崔荣宰?朴珍荣边猜边看外边是谁,却只看见一个戴了黑色帽子的人。这顶帽子刚刚好挡住了那人的脸。朴珍荣倚在门边,按下通话键,用英文问是谁,得到的回答却是——


“开门。”


朴珍荣愣了两秒,辨别清楚了那个声音,才开了门。


戴帽子的人一进门就扯住朴珍荣的领子,将其抵在墙上。


朴珍荣感觉到了此人身上的寒气,略微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你发什么神经?”


“想你这个小骗子了还不成?”


话罢,那人便用冰凉的唇吻了吻朴珍荣的额头,却不料被轻轻推开。


“不钓你的后生仔了?”朴珍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戏谑地问道:“林大博士还真是神通广大,敢问您是有多少实力我还不知道的?我这边还没动手呢,您就出来了?”


“我倒是谢谢你没有出手啊,你要是出手了我可不一定能不能出来了。”林在范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抵在朴珍荣的腹部,而且刚巧就抵在那原本就有枪伤的地方。林在范很用力,尽管是已经好了八成的伤口也经不得如此,朴珍荣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疼痛。


“朴珍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伤怎么来的?”林在范捏住朴珍荣的下巴,“不过你真的没让我失望,你是怎么骗过段宜恩的?还是他甘心被你骗呢?啊,你这次用得是迷魂计还是美人计?”


“林在范,你什么意思?”朴珍荣丝毫不退却,迎上林在范的眼神,说道:“有本事别要我帮你啊?谁稀罕当你‘弟弟’?”


“对啊,你稀罕当段宜恩情人。在这儿死皮赖脸住了一个多月还满不满意?”林在范手上又用了点力,“朴珍荣,我出来一趟不是来和你扯皮。我不想崔荣宰牵扯进来,你最好乖乖办完最后的事情。”


“监狱是您家,您想进进,想出出,狱警都拦不住您。”朴珍荣的唇色逐渐变白,“可是林在范,你这是不是求人的态度?你就不怕等会儿你前脚走了,我后脚就用水果刀捅崔荣宰几刀?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换别人我一枪就蹦了。”


林在范没再说话,他把枪从朴珍荣的伤口处移开,顺着朴珍荣的腹部向上移动,抵住了朴珍荣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朴珍荣的下唇,凑到朴珍荣的耳边,极其暧昧地说:


 


“听着,你敢碰他,我就让段宜恩再也见不到你这个勾人的小骗子。”


 



万事万物都是无罪的,毒药未必有毒,创伤也未必致命。而如此间,苍穹下的一切都领着你一往无前,而大地地表面很软,会让人们留下足迹,你我的心灵路途也是这样的。

图cr.微博桃老师